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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光国跨时空文化访谈] 《中国诗选刊》总第779期:张光国跨时空文化访谈《我与杜甫一起登兖州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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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诗选刊》总第779期:张光国跨时空文化访谈《我与杜甫一起登兖州城楼》


我与杜甫一起登兖州城楼

〇张光国

  我是在2015年秋天的一个午后,站在兖州城南的城楼废墟之上,少陵台,生出那个念头的。
  风从泗水方向吹来,裹挟着鲁中平原特有的黄土气息,又涩又干,像一本饱经沧桑的古籍被谁猛地翻开,字字句句都成了沙粒。城楼早已不是杜甫登临时的模样了——甚至说,它根本就不是一座完整的城楼了。夯土的墙基裸露着,断断续续地向左右延伸,像一条已经钙化的历史动脉;几处残存的砖砌垛口,被风雨啃噬得参差不齐,倒像是时间的齿痕。当地人说,这是明代重修的遗迹,而明代的城楼又骑在宋代的墙基上,宋代的墙基又叠压着唐代的土层……一层一层,叠压成了一部竖排版的编年史。
  我站在这部编年史的顶端,忽然觉得,所谓“登高”,实在是中国文化人一种宿命式的姿态。从屈原的“登大坟而远望兮”,到王粲的“登兹楼以四望兮”,再到陈子昂幽州台上的“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中国文人一登高,似乎就要望尽天涯路,就要追问天地的悠悠与人生的渺小。这种登高,不是西方意义上的征服与俯瞰,而是一种与天地对话的仪式,一种将自己置入无限时空坐标系中的哲学行为。
  但问题是——当我站在那里,面对垣残壁断、荒草萋萋,忽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我找不到杜甫登临的那座城楼了。或者说,我脚下踩着的每一寸土,都可能是他踩过的;我手扶的每一块砖,都可能是他凭倚过的。可是,当“可能”弥漫成到处都是时,“确定”反而消失了。我像一个迟到了十几个世纪的赴约者,手中的地址早已作废,门牌号码被时间的洪流冲刷得干干净净。城楼已逝,风流云散,只剩下一个叫作“兖州”的地名,像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被历史的摊贩随手扔在货架上。
  这不正是所有后来者的宿命么?我们永远只能站在废墟上凭吊废墟,站在遗忘中打捞记忆,站在自己的时代里,向另一个时代发出一封注定没有回音的信。
  然后那个念头就生出来了——如果我能穿越回去呢?
  不是考古意义上的复原,不是学术研究中的重构,而是真正地、血肉丰满地、活生生地回到开元二十四年的兖州南城楼上,回到那个二十四岁的杜甫身边。我要亲眼看看,那个尚未被命运锻造成“诗圣”的年轻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他登上城楼时,脸上是落第书生的沮丧,还是齐鲁山水带来的新鲜快慰?他写下“孤嶂秦碑在,荒城鲁殿余”时,究竟看见了什么,又想起了什么?
  这不是妄想。对于文化散文而言,穿越从来不是物理学的命题,而是诗学的命题。当我们的精神与古人的精神在某个文化母题上产生共振时,时空的界限就会被情感和想象消弭。王国维说“境界有大小”,其实时间也有虚实——有些时间虽然过去了,但还活在我们心里;有些时间虽然尚未到来,却已经被我们预支了。
  那么,就让我做一个时间的窃贼,偷渡回那个伟大的年代吧。
  
  开元二十四年,公元736年,暮春。
  兖州城不大,但很精神。夯土的城墙高约三丈,外包青砖,阳光下泛出铁灰色的冷光。城门洞开,像是这座城池张开的嘴巴,吞吐着南来北往的行商、从长安和洛阳来的驿马、去泰山进香的香客,以及偶尔路过的文人墨客。城外是大片的麦田,麦苗正在拔节,绿得发黑,风过处,麦浪滚滚,一直涌到天边,与天空的青灰色融成一片。远处,泰山的影子淡淡地浮在北方的天际线上,朦胧如一抹未干的墨痕。
  我站在城门外,整理了一下衣衫。
  为了这次穿越,我做了些准备——穿了一身石青色圆领袍,腰间束一条革带,脚蹬乌皮靴,头上裹着幞头,手里还拿了一把折扇。这身行头放在盛唐的兖州街头,虽算不上体面,但也不至于太寒酸。毕竟,我来见的人,是京兆杜氏的后人杜甫,其祖父杜审言是“文章四友”之一,父亲杜闲是兖州司马。面对这等门第,不能太失了体统。
  进城之后,我直奔城南。
  兖州南城楼在当时是一座颇有名气的建筑,当地人习惯叫它“南楼”。此楼始建于北魏,最初是城墙的角楼,后来几经修葺,到了盛唐,已成了一处登临览胜的绝佳之所。楼高三层,飞檐翘角,檐下悬着铁马风铃,风起时叮当作响,清脆得像是时间被打碎的声音。楼的底层是砖石结构,门洞幽深,穿过门洞便是瓮城;二楼是敞轩,四面有栏杆,可以凭栏远眺;三楼则是阁楼式建筑,窗棂雕花,室内有桌椅,供游人歇脚品茶。
  此刻,日头偏西,斜阳将城楼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只巨大的日晷指针,缓缓地划过地面。我沿着台阶拾级而上,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清脆而孤独。二楼已经有一些游人了——几个商贾模样的人在栏杆边指点远处的山水,似乎在讨论漕运的路线;一个道士打扮的老者倚柱而坐,闭目养神,拂尘搭在肩上,像一只白色的鸟憩息在那里;还有三五个孩童在楼板上追逐嬉闹,笑声清脆得让人想起早春的鸟鸣。
  但我的目光,径直投向了西北角的那根朱漆柱子。
  他站在那里。
  二十四岁的杜甫,不,此刻他还不是很“杜甫”——这个名号要等到他去世之后几十年,才会被元稹、白居易们重新擦亮,最终被后世尊为“诗圣”。此刻的他,只是一个从洛阳落第归来的年轻人,一个在科举考场上刚刚品尝了失败滋味的仕途失意者,一个来兖州探望父亲的好儿子。
  杜甫穿着月白色的圆领袍,面料是细麻的,洗得有些发白了,但浆洗得很挺括,一丝不苟。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丝绦,挂着一块青玉佩,走动时发出清越的撞击声。他的身材偏高,偏瘦,肩微微有些前倾——这是长期伏案读书留下的体态。他的脸型方正,颧骨略高,皮肤被山东的风吹得有些粗糙,但眉眼间自有一股英气,尤其是那双眼睛,不大,却极亮,像是两枚被岁月打磨过的黑曜石,沉静地燃烧着。
  杜甫似乎没有注意到我,或者说,此刻的他,眼里只有眼前的山水。
  我放轻脚步,走到离杜甫约莫一丈远的地方,也凭栏而立,假装看风景。余光里,我看见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默念着什么。他的手搭在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木纹上轻轻敲击,像在打着某种节拍。
  我必须承认,第一眼看到杜甫时,我心里是有些失望的。不,不能叫失望,应该叫“祛魅”。在我的想象里,杜甫应该是一个忧国忧民的“诗圣”,应该是那种一出场就带着苍茫历史感的人物,应该像后世画像上那样,面容清癯,目光深邃,仿佛背负着整个王朝的苦难。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分明就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眉眼间甚至还有些稚气——那种只有二十四岁才会有的、对自己的力量尚不完全自知的稚气。
  可转念一想,这不才是真实么?那些后来被我们称为“圣”的人,当初也不过是在人生的路口彷徨的青年。屈原写《离骚》时,大约也是这般年纪;李白“仗剑去国,辞亲远游”时,二十五岁;就连后来被尊为“文圣”的孔子,三十岁才“有弟子”,在此之前,也不过是一个管理仓库和牧场的小吏。伟大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它是在时间的炉火里慢慢淬炼出来的。
  想到这里,我反而松了一口气。真实的杜甫,比符号化的“诗圣”更动人,也更有力量。
  杜甫在看什么呢?
  我顺着杜甫的目光望出去。城楼东南方向,是一片开阔的原野,泗水如一条银练,蜿蜒其间,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无数破碎的镜子在漂流。更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低山丘陵,山色在暮霭中变得幽蓝,层层叠叠,愈远愈淡,最后与天空融为一体。西北方向,兖州城内的街巷纵横交错,屋舍俨然,炊烟袅袅地升起,将这座城池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薄纱之中。城北,则隐约可以看见一些高大的封土堆——那是秦汉以来的古墓群,当地人叫“冢子”,像一座座沉默的纪念碑,提醒着每一个登楼的人:这里,是鲁国的故地。
  “好景致。”我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但音量足以让他听见。
  杜甫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有片刻的警觉,随即松弛下来——大概是我这身读书人的打扮让他放松了戒备。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又将目光投向远方。
  我趁机走近几步,拱手道:“鄙人姓张,名光国,字毓榕,河南道‌‌青州人氏,游学至此。见郎君凭栏独望,神色若有所思,想必也是登临览胜的雅士?”
  杜甫回了一礼,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下杜甫,字子美,襄阳人氏。现随父居于此地。”
  杜甫自我介绍时,没有炫耀门第,没有提及祖父杜审言的名头,也没有说父亲是兖州司马。很平淡,很家常,像一个普通的本地青年在向外地游客介绍自己。这份朴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原来是杜兄。”我说,“登高望远,可有所得?”
  杜甫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风从他的正面吹来,将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幞头的两脚也在风中飘舞。夕阳给染上了他的侧脸一层金黄的光晕,那光晕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嘴唇,像一帧剪影,被时光定格在了盛唐的一个寻常黄昏里。
  许久,杜甫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难忘的话。
  “我在找秦碑和鲁殿。”
  
  “秦碑?鲁殿?”
  我重复了一遍,心里“咯噔”了一下。
  杜甫伸手朝东北方向一指:“那边,琅琊、峄山一带,听说还有秦始皇东巡时刻的碑碣。李斯写的字,虽已漫漶,但风骨犹存。至于鲁殿——”他的手指缓缓划了一个弧,指向城区的西北方向,“汉景帝的儿子刘馀封在鲁国,在曲阜建过一座灵光殿,王延寿写过赋的那座。据说汉室衰微后,关中宫殿都毁了,独独灵光殿还在。如今虽然也没了,但遗迹应该还有。”
  杜甫说这些话时,语调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寻常的事。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睛亮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光彩,像煤被点燃时,先在内部烧成暗红色,然后才慢慢透出火焰来。
  我忽然明白了。杜甫不是在“看”风景,他是在“读”风景。
  眼前的兖州山水,在杜甫眼里不只是一片地理空间,更是一部用石头、泥土和草木写成的历史书。泗水不是水,是孔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的那条河;鲁殿不是殿,是汉家四百年来兴亡盛衰的一个见证;秦碑不是碑,是那个“扫六合”的千古一帝试图用石头抗拒时间的一次徒劳。
  杜甫想在这片山水里找到的,不是风景,是历史;不是自然,是人文;不是眼睛看见的此刻,是记忆承载的从前。
  这正是中国文人的“登临”不同于西方人的“眺望”的地方。西方人登高望远,多是主体面对客体,是“我”面对“自然”,是人在自然面前的赞叹、敬畏或哲思。而中国文人登高,眼睛里看到的从来不只是自然,更是文化。他们看见山,会想到这座山上曾有过哪位隐士;看见水,会想到这条河中曾发生过哪段典故;看见一座废城,会想起这里曾有过怎样的人物与风云。
  这是一种极其独特的“文化视野”——山川河流在他们眼里,从来就不是纯粹的自然物,而是一部活着的、呼吸着的、有温度的文化记忆。他们看风景的时候,其实是在温习一部文化史;他们描写风景的时候,其实是在书写一种文化认同。
  说到底,这是“历史感”在起作用。一个没有历史感的民族,登高望远的风景就是一个物理世界;一个有历史感的民族,登高望远的风景就是一个文化宇宙。中国人恰好是后者。
  “子美兄,”我试探着问,“你刚才默念的,可是在构思一首诗?”
  杜甫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腼腆,又有几分苦涩。
  “不瞒毓榕兄,”杜甫说,“刚才确实动了诗兴。只是……”他顿了顿,“今年春上,我去洛阳应进士举,算是落第了。这些日子在父亲这里散心,每日登楼眺望,胸中块垒总想浇之以诗,可提笔又觉词不达意。想是功力未到,还要再练练。”
  杜甫说“落第”时,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我看见他握栏杆的手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科举落第,在今天是高考失利,在唐朝却是前途尽丧。那是一个“唯有读书高”的时代,而读书的终极目的就是“举进士”。二十岁上下的杜甫,已经从洛阳、太原游历了一圈,自以为文章已成,可以一试锋芒了,结果却铩羽而归。这对一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来说,无异于当头一棒。
  杜甫说“再练练”时的那种苦涩,我懂。那是一个骄傲的人在为自己的失败找台阶下,同时也在暗暗地给自己加码:等着吧,我一定会写出让你们刮目相看的诗来。
  历史证明,杜甫做到了。
  这一刻,我才真正感受到,此时此刻站在城楼上的杜甫,不是一个“诗圣”,而是一个摔了跤但还没喊疼的年轻人。他所有的悲凉、所有的豪气、所有的雄心与不甘,都还藏在那个月白色的衣袍下面,藏在那种故作平静的语调后面,要等到很多年后,才会被一场又一场的苦难给逼出来,淬炼成“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那样的句子。
  但种子已经种下了。
  就在这座城楼上。
  “子美兄若有诗作,可否容我一观?”我小心翼翼地试探。
  杜甫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笺,递给我。
  纸是寻常的藤纸,淡黄色,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一首诗。我接过来,心跳忽然加快了——这不是一张纸,这是一件文物,不,它不是文物,它是活着的诗歌本身,是从一千二百七十多年前穿越而来的心跳。
  纸上写着:登兖州城楼——
  东郡趋庭日,南楼纵目初。
  浮云连海岱,平野入青徐。
  孤嶂秦碑在,荒城鲁殿余。
  从来多古意,临眺独踌躇。
  四十个字,安静地躺在藤纸上,墨迹已干,但那股子生气还在,仿佛随时会从纸面上站起来,跳进风里,跟着泗水一起去远方。
  我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再读一遍。
  没有像后来《望岳》中“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那样的豪气干云,也没有像《春望》中“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那样的沉痛入骨,更没有像《登高》中“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那样的苍茫浑成。相比之下,这首诗显得青涩,甚至有些拘谨,像一株刚破土的幼苗,还没展开叶子,就已经在风中站成了树的姿态。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诗里的空间,是无限大的。
  “浮云连海岱”,海是渤海,岱是泰山,一东一西,延绵千里,被“连”字轻轻一勾,就合拢在了一起。“平野入青徐”,青州在山东半岛,徐州在淮北,一北一南,广袤无垠,被“入”字一带,就浑然一体了。从兖州这座小小的城楼出发,他的目光一路向东、向西、向北、向南,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鹰,要在天地间画出最大的圆。
  现在的杜甫,一个落第的书生,眼睛里装的不是个人的得失,不是前途的渺茫,而是海岱青徐的万里山河。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我抬头看杜甫,他正望着远方,嘴唇紧抿,像是在等我评价,又像是根本不在意我的评价。
  我知道,这是这首诗的“现在进行时”——它刚刚被写出来,连墨迹都还没干透,连作者自己都还在反复掂量每一个字的分量。他不知道这首诗会成为他五律创作的开端,不知道它会被陈贻焮先生称为“杜甫到山东后写得最早的一首诗”,更不知道千百年后,会有无数人在这四十个字里寻找盛唐的气象、青春的痕迹、以及一个伟大诗人在起点处的模样。
  杜甫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在练习,在尝试,在“再练练”。
  这种“不知道”,多么珍贵,又多么残忍。
  “好诗。”我说,声音有些发紧。
  “毓榕兄谬赞了。”杜甫接过纸笺,重新折好放回袖中,动作很慢,像是在安放一个易碎的东西。“首联‘东郡趋庭日,南楼纵目初’,‘初’字我还在斟酌,总觉得力道还不够。”
  我差点脱口而出:别改了,“初”字是最好的!没有“初”,哪来的“后来”?没有起点上的天真,哪来终点上的圆满?可我没说。因为这是一个读者对一个作者的不敬。诗歌是属于作者的,哪怕他只有二十四岁,哪怕这首诗是他第一次写五律,那也是他的诗,他有权利对自己不满。
  我们就这样并肩站在城楼上,沉默了很久。
  太阳又往下沉了一些,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与绛紫交织的锦缎。远处泰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像是被夕光从暮色中雕刻出来的一样,棱角分明。近处的麦田里,有农人扛着锄头走在田埂上,小小的身影被拉得老长,像是在大地上书写的一个个移动的逗号。城内的炊烟更浓了,混着晚归的牛羊叫声、母亲呼唤孩子回家的喊声、以及寺庙里传来的钟声,织成了兖州城黄昏的交响。
  我看着身边的杜甫,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动——不是感动于他的伟大,而是感动于他此刻的“不伟大”。他是一个还在成长的年轻人,他有他的挫败、他的犹疑、他的不甘,他像所有年轻人一样,在人生的某个黄昏里,独自凭栏,望断天涯路。他还没有戴上“诗圣”的桂冠,反而因此更接近诗的真相。
  诗歌从来不是伟大的人写出来的,而是真实的人写出来的。伟大只是命运后来为他镀上的一层金漆,金漆下面的木质,和我们一样,会受伤,会腐朽,会在风中作响。
  我想告诉杜甫很多事。
  我想告诉杜甫:子美,你会落第二次第,但不用怕,因为你会写出《望岳》,“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那将成为你青年时代最明亮的注脚。我想告诉杜甫:你将来的命运会很苦,天宝十四载那场惊天动地的叛乱会让你流离失所,让你写出“三吏”“三别”,让你成为“诗史”,让你用一生的苦难,换来一个民族的记忆。我想告诉杜甫:你晚年漂泊西南,在夔州的重阳节独自登高,会写出“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那首诗被后人评为“古今七律第一”,而它的起点,就在这里,在这座兖州南楼上。我想告诉杜甫:你去世后四十多年,元稹会偶然读到你的诗,惊为天人,为你写下“诗人以来,未有如子美者”的墓志铭;你去世后一千多年,人们会把你和李白并称“李杜”,说你是“诗圣”,说你的诗是“诗史”。
  我想告诉杜甫这一切。
  但我没有开口。
  我凭什么告诉杜甫呢?以一个“未来人”的身份,去剥夺他体验人生的权力?每个人的命运都应该由自己去经历,去承受,去完成。如果我告诉他未来,就等于给他的人生按下了快进键,让他失去了在每一个当下中慢慢展开自己的可能。
  况且,我告诉他了又能怎样?杜甫会信吗?一个二十四岁的落第书生,怎么可能相信自己会成为照耀千古的诗圣?就像一粒种子不相信自己会长成参天大树,一条小溪不相信自己会汇入大海。
  年轻时的我们,总是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有多辽阔。
  这也许就是命运最慈悲的地方。
  “毓榕兄,”杜甫忽然开口,“你说,写诗是为了什么?”
  我没想到杜甫会问这样一个问题。这不像是一个二十四岁的青年会问的,倒像是四十岁时才会进行的追问。但也许,所有真正的诗人,从第一首诗开始,就在追问这件事了。
  “子美兄以为呢?”我把问题抛了回去。
  杜甫想了想,慢慢地说:“我祖父说过,诗文可以‘经天纬地,垂范后世’。可我觉得,那是文章的事,不一定是诗的事。诗……诗好像更应该是一种‘记下’——把这一刻看到的、想到的、感到的,记下来,不让它消失。”
  “记下什么?”
  “什么都记。”杜甫指了指远方,“你看那片麦田,今天是绿的,再过几个月就黄了,就要被收割了。到了冬天再种,它会再绿,但已经不是现在的绿了。现在的绿只存在现在这一刻,过去了就没有了。诗,就是让这个‘没有了’的东西,还有一个地方待着。”
  杜甫说这些话时,语速很慢,像是在边想边说。但正是这种“边想边说”的状态,让我感到一种原始的、未经修饰的真诚。他不是在卖弄诗学理论,他是在对着一个陌生人,袒露自己对诗歌最朴素的理解。
  而杜甫的理解,竟然是“不让它消失”。
  这不正是所有艺术的本质么?对抗时间,对抗遗忘,对抗虚无。我们写诗、作曲、画画、雕刻,说到底,都是想从时间的洪流中打捞起一些什么,把它固化下来,让它留在世界上,比我们的肉身活得更久一些。杜甫后来在《戏为六绝句》中写道“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表面上是在说其他人,实际上也在说他自己——他知道自己的肉身会灭,但他的诗,会成为“万古流”的江河。
  这种意识,二十四岁时已经在他心里萌芽了。
  “子美兄,”我说,“你今天记下的这个兖州,一千二百多年后还会有人在读。”
  杜甫愣住了,似乎没听明白。
  我笑了笑,没有解释。
  太阳终于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只剩下最后一线绛紫色的余光,像一扇正在慢慢关上的门。城楼上的游人已经散了,连那个道士也不见了,只剩下我和杜甫,以及满城的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深蓝色的绸缎上撒了一把碎金。
  杜甫要回家了。
  “毓榕兄,天色已晚,若是不弃,可到寒舍一叙。家父虽官职卑微,但好客之名,兖州城里还是有的。”杜甫拱了拱手,月光下,他的身影修长而单薄,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
  “多谢子美兄,今日有缘相遇,已是万幸。我还有些事,就不叨扰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杜甫的背影消失在城门的阴影里。月白色的衣袍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最后化成一个淡淡的点,融进了兖州城的万家灯火里。
  杜甫将继续他的人生,去长安,去洛阳,去秦州,去成都,去夔州,去潭州,最后在一叶扁舟上咽下最后一口气。而我,必须回到我的时代,回到那个已经没有兖州南楼、只有一座残破土墙和一个模糊地名的时代。
  但我忽然觉得,这也许是另一种“后会有期”——因为杜甫已经把自己写进了诗里。每一首诗都是一扇门,推开它,就能见到他。他在《登兖州城楼》里等我,在《望岳》里等我,在《兵车行》里等我,在“三吏”“三别”里等我,在《秋兴八首》里等我,在《咏怀古迹》里等我。只要这些诗还在,他就永远在那里,凭栏而立,目光穿越时空,望着你,也望着我。
  这就是文化的力量。
  
  我从城墙上跳下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兖州的夜风比白天更凉,吹在脸上,像一块被井水浸过的麻布。四周很安静,远处有狗吠声,近处有虫鸣。我在黑暗中站了很久,脑子里反复盘旋着杜甫的那句诗:“从来多古意,临眺独踌躇。”
  “古意”是什么?
  表面上看,是怀古之情,是对秦碑鲁殿、对历史遗迹的追思。但细细想来,“古意”远不止于此。它是一个民族的集体记忆,是文化基因里携带的遗传密码。当我们面对古迹时,那种油然而生的“意”,不是个人的情绪,而是一个文明在个体身上的苏生与共鸣。你站在城楼上,看见秦碑残存、鲁殿荒芜,你心里涌起的那股子苍凉,不是你一个人的苍凉,是无数代中国人面对时间、面对历史、面对盛衰兴亡时共享的情感体验。
  “古意”,就是一个民族的“情感集体无意识”。
  而“踌躇”呢?不是犹豫,不是徘徊,是一种更复杂的心理状态:既为历史的厚重所震撼,又为自己在历史长河中的渺小而喟叹;既想大声呼喊“我来过了”,又知道自己的呼喊很快就会被时间的风声淹没。这种“踌躇”,是一个有历史感的人面对历史时必然会有的姿态——不敢轻浮地笑,也不敢轻易地哭,只能站在那里,欲说还休,欲罢不能。
  杜甫用五个字——“临眺独踌躇”——就把这种复杂的文化心理写透了。这便是五律的力量:在极有限的字数里,容下无限的意蕴。每一个字都要经过千锤百炼,每一个词都要负载千钧重量。杜甫后来把这种诗体推向了极致,而起点,就在这座城楼上。
  我忽然想起清代文人赵翼的一句诗:“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赵翼是在说反话,意思是李杜的诗已经深入到了我们的文化血脉里,以至于我们反而感觉不到它的“新鲜”了。这种现象,我称之为“文化自负”——一个文明被它的伟大遗产宠坏了,以至于对伟大本身都失去了敏感。
  当代的我们,不正是这样么?从小到大,谁不知道杜甫是“诗圣”?谁不知道《登高》是“古今七律第一”?这些知识太熟悉了,熟悉到我们不再去追问:杜甫为什么是“诗圣”?《登高》凭什么“第一”?那些已经被教科书和文学史定了论的东西,我们很少再去用自己的眼睛看一遍,用自己的心去重新感受一遍。
  但如果你真正回到那个起点,回到开元二十四年的兖州南楼上,你会发现:杜甫的伟大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一首诗一首诗“长”出来的。《登兖州城楼》算不上杰作,它是青涩的、拘谨的、甚至有些笨拙的。但它已经包含了后来所有伟大诗篇的基因密码——“古意”与“踌躇”,这个文化母题会贯穿他的一生,从“孤嶂秦碑在,荒城鲁殿余”一直写到“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的光照亮了脚下的废墟。在那片光亮里,我看见了一些碎瓦片、一些残砖头、一些被野草覆盖的基址。这些东西,在白天看来只是垃圾,但在夜里,在手电筒的光里,它们忽然有了一种仪式感——仿佛不是我在照亮它们,而是它们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回光,告诉我:你来过这里,你见过那个人,你听过那首诗。
  足够了!
  足够了!
  我沿着城墙根慢慢走回城里,找了一家小旅店住下。推开窗,兖州的夜空中挂着一弯新月,清冷的光洒在屋顶上,像一层薄霜。远处泰山的轮廓已经看不见了,但我知道它在那里,就像我知道杜甫和他的诗在那里一样——看不见,但存在。
  这是文化传承最神奇的地方:它不是靠看得见的东西维系的,而是靠“信”来维系的。我相信杜甫在那里,相信《登兖州城楼》是一首伟大的诗,相信盛唐的文化精神还没有断绝——正是这种“相信”,让一个已逝的文明在我们心里继续活着。
  睡之前,我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每一个伟大的诗人,都曾是一个站在城楼上不知所措的年轻人。他的伟大,不在于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伟大,而在于他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依然选择站在那里,把那一刻的所见所感,一笔一画地记下来,不让它消失。后世的我们,则在他记下的那些瞬间里,看见了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这就叫文脉。这就叫诗魂。”
  熄灯。
  窗外,兖州的风还在吹,从开元二十四年一直吹到今天,从未停过。

2015年10月22日夜于兖州


【作家简介】张光国,字毓榕,号静思轩主,笔名轩辕国,1975年生于山东潍坊,1998年毕业于山东省曲阜师范大学,曾进修于鲁迅文学院,做过教师、编辑、记者、报社驻潍坊工作站站长、潍坊万众传媒总经理。系《新诗歌》、《中国诗选刊》、《中国诗歌月刊》、《世界诗刊》、《中国喜马拉雅诗刊》、《红高粱文学》、《文艺家》总编,中国诗歌会名誉会长,当代诗歌会、中国新古风研究会、中国爱情诗协会、中国李清照诗歌会、中国仓央嘉措诗歌会会长,中国新诗社、中国小诗社、中国山水诗社、中国草原诗社、中国大唐诗社、中国关雎爱情诗社、中国蒹葭爱情诗社、中国乡土田园诗社、中国山水田园诗社、白浪诗社、乌拉特诗社社长,中国诗名家俱乐部主席,白浪书院客座教授,作家诗人高级研修班导师,神洲文学院、轩辕国学院、轩辕国文学院、中国古风研究院院长,万诗阁阁主,中国诗歌馆、中国诗文艺馆、中国新诗艺术馆、中国长诗诗艺馆、中国小诗展览馆、中国格律诗收藏馆、作家诗人百家名典馆、中国山水诗档案馆、中国古风博物馆、中国乡土田园诗展馆、当代诗歌美学馆、中国爱情诗典藏馆、中国草原诗歌文化馆、轩辕国文学艺术馆馆长。创始诗人网(http://www.shirenwang.com/)、中国诗歌会网(http://www.cpa1932.com/)、诗家网(http://www.shijia1999.com/)和诗家APP。组织带着文艺去旅行、诗意的行走、北海文艺沙龙、大唐诗歌节、红高粱笔会、新诗百年峰会、中国草原诗会、中国风雅颂诗歌颂读节、中国昆仑作家论坛、东篱雅集等现场活动百余场。出版诗集《诗人与美人鱼》、《陶罐上的少女》,诗学专著《诗术》(第一卷),诗论集《同凤凰与白狼一起吟唱一一首届中国诗歌展优秀作品点评》,诗话专著《黄鹤楼诗话》、《北海诗话》,文论集《煮酒南山歌北海——张光国文论集》(第一卷),长篇小说《沙僧别传》,编著《当代中国诗人名录》、《当代作家新势力文萃》等数十部。迄今,万诗阁已藏诗1033首,浏览量已达353万余人次,论诗台已典藏诗歌评论文章63篇,浏览量已达60万余人次,中国诗歌馆已典藏诗歌文学艺术刊物1269期,浏览量已达246万余人次,中国诗文艺馆已典藏短视频490条,浏览量已达179万余人次,轩辕国文学艺术馆已典藏诗歌、散文、小说、文学评论、诗话、词曲、视频等作品634件,浏览量已达280万余人次,中国草原诗歌文化馆已典藏草原诗歌57首,浏览量已达19万余人次,中国爱情诗典藏馆已推介爱情诗409首,浏览量已达120万余人次,作家诗人百家名典馆已典藏作家诗人简介及代表作42件,浏览量已达11万余人次;个人诗歌理论专著《诗道》已发布诗论97篇,浏览量达79万余人次,个人散文诗集《液态的琥珀色月光》已发布散文诗70篇,浏览量达39万余人次,个人散文集《从白浪源到海角天涯》、《我的桃花村》、《乌拉特草原上,恋恋胡油房》、《我家的百菜园》已分别发布散文21篇、11篇、12篇和11篇,浏览量达14万、11万、13万、11万余人次,个人诗话集《张光国诗话》已发布诗话28篇,浏览量达32万余人次,个人文化访谈录《张光国:跨时空文化访谈》已发布文化访谈散文23篇,浏览量达21万余人次,个人诗散文集《张光国:诗眼看世界》已发布诗散文20篇,浏览量达23万余人次,个人人生感悟集《北崖悟道》已发布文论12篇,浏览量达12万余人次,个人诗学专著《张光国诗学》已发布诗学文章12篇,浏览量达11万余人次。2025年新著长篇小说《潍县竹影》(与张一鸣合著)。

〓信息动态〓

第十届孔子诗歌奖征稿启事

  孔子是中国诗歌的源头性人物;孔子是一名诗人,也是诗歌编纂家和诗歌理论家;孔子在中国乃至世界文化史上都享有重要地位,美国诗人、哲学家爱默生认为“孔子是全世界各民族的光荣”。诗人节(世界诗人节),日期定为诗歌源头性人物孔子的诞辰日(阴历八月二十七日),评选孔子诗歌奖、诗人节金榜诗词奖和诗人节诗人金冠奖,举办带着诗歌去旅行系列活动。
  诗人节(世界诗人节)已成功举办9届:第一届(2013年1月,线上举办);第二届(2014年11月,线上举办);第三届诗人节(世界诗人节)暨带着诗歌去旅行——曲阜、泰山问圣系列活动(2015年10月23日至26日,山东曲阜、泰安);第四届(2016年10月,网络在线举办);第五届(2017年12月,线上举办);第六届(2018年11月,线上举办);第七届(2019年11月,线上举办);第八届(2021年10月,线上举办);第九届(2023年1月,线上举办)。
  第十届诗人节(世界诗人节)已启动征稿,欢迎广大诗友踊跃参与!其中,第十届孔子诗歌奖具体情况如下:
  征稿要求:限投诗歌3首内(含3首),每首限30行内,不分行者每首限300字内,诗型不限,题材不限,风格不拘,要有诗味、有内涵、意境美、语言美、韵律美、简练、有佳句、有技巧。须附200字内个人简介,以及联系地址、电话、微信等信息(不公开,发快递用)。
  颁奖刊稿:设金奖、银奖、铜奖,颁授获奖证书;获奖作品编入《中国诗选刊》总第829期进行推介,赠阅样刊。
  评选机制:初评→复评(复评通过者有获得铜奖资格,并线上推介)→终评(由主办方终评出金、银奖,并颁奖)。
  特别激励:对于有特色的获奖作品,将邀请著名诗人、作家、文学评论家张光国给以免费评论,1000字左右,有针对性、有个性、有创新性,我们还在论诗台进行专题线上公益推介宣传。截至2026年5月9日,论诗台已典藏诗歌评论文章63篇,浏览量已达60万余人次。
  论诗台精选诗评中国诗歌会网永久展示平台网址:
  https://www.cpa1932.com/thread-42285-1-1.html
  现场活动:我们拟于2026年7月中下旬举办第十届中国草原诗会系列活动,将邀请复评通过者莅临参加现场活动。样刊和证书,到现场者,现场发;不到现场者,快递,包邮(偏远地区、港澳台及海外的除外,须根据实际情况另附邮费)。
  截稿时间:2026年6月16日。
  投稿方向:kzsgj2013@163.com(同邮箱亦可投第十届诗人节金榜诗词奖或第十届诗人节诗人金冠奖,本此活动只能选投其中1项,请标明相关字样)。


中国诗歌会
2026年5月9日

〓关于我们〓

  《中国诗选刊》,选好诗,荐好诗,推广诗人,繁荣诗歌,系中国诗歌会会刊之一,创刊于2008年8月,自2018年12月28日始改为推出纸刊同时常态化制作电子刊、微刊、电子杂志,并组织中国诗选刊诗会、中国诗选刊笔会、中国诗选刊论坛、中国诗选刊研讨会等线上线下诗歌文学艺术活动。
  迄今,《中国诗选刊》已推出700余期。其中,纸质杂志88期;出过季刊、月刊、半月刊以及风、雅、颂系列,由华语文化出版社和国内国家级出版社出版;现不定期出版,由华语文化出版社推出,A4超大型开本(210mm×297mm),封皮双面彩印、单面覆膜,内文黑白印刷,刊稿赠样(我们付快递费),暂无稿酬;同等质量情况下,优先刊发中国诗歌会会员及签约诗人、特邀知名诗人和诗评家以及参加我们组织的诗歌文学艺术活动的诗友的佳作。
  收稿邮箱:zhongguoshixuankan@163.com
  创刊以来,《中国诗选刊》推介了数以万计的文朋诗友,联络了海内外众多著名诗人、诗评家和诗歌活动家,成为中国诗坛重要的、有鲜明个性和特色、影响力强大的诗歌杂志。
  《中国诗选刊》对于所推介的优秀诗歌,将特别典藏于万诗阁《中国诗选刊》阁或中国诗歌馆,永久存档、展示与推介。
  万诗阁,系藏诗楼,2022年12月22日由著名诗人、作家、文学评论家张光国创立,以典藏万首好诗、万本好诗集为目标,创建有万诗阁诗书画院、万诗阁书社、万诗阁读书会和万诗阁研究会,推出《万诗阁艺术》、《万诗阁中国风画刊》、《万诗阁古风》、《万诗阁新韵》、《万诗阁中国大典》、《万诗阁文学》等微刊、电子刊、电子杂志和大型纸质诗卷,并组织万诗阁研讨会、万诗阁论坛、万诗阁“吟诗诵词”、万诗阁书社“悦读”、万诗阁读书会“推荐一首好诗”、万诗阁研究会“诗眼观察”等线上线下诗歌文学艺术活动。万诗阁建有风雅颂阁,天禄阁,诗文艺阁,诗典阁,千家阁,名家阁,孔子阁,诗家阁,诗咖阁,屈原阁、太白阁、子美阁、摩诘阁、东坡阁、文正阁、稼轩阁、易安阁,仓央嘉措阁,板桥阁,大唐阁,古风今韵阁,状元阁,乐府阁,诗光阁,诗家APP阁,诗家园阁,翰林阁,毓榕阁,神洲阁,凤凰阁,九歌阁,凤凰与白狼阁,轩辕国阁,丝路阁,昆仑阁、喜马拉雅阁,诗城阁,家园阁,南山阁、白浪阁、潍水阁,西园阁,关雎阁,蒹葭阁,金麦穗阁,红高粱阁,乡土田园诗阁,女诗人阁,芳华阁,瓷韵阁,大河阁,山水阁、草原阁、山海阁、边塞阁,火山阁,北海阁、南海阁、江南阁,桃花村阁,乡土田园阁、爱情诗阁,格律诗阁、新诗阁、小诗阁、短诗阁、长诗阁、散文诗阁、微型诗阁、古风阁,乐画诗阁,玄幻阁,网诗阁,诗博士阁,中外诗歌大展阁,石刻诗歌阁,诗歌美学阁,诗译阁,新诗学阁,汉诗阁,诗生活阁,论诗台阁,诗书画阁,《中国诗选刊》阁、《新诗歌》阁、《中国诗歌月刊》阁,《作家与诗人》阁,诗器阁,茶诗阁以及福建阁、黑龙江阁、新疆阁、青海阁、陕西阁、四川阁、吉林阁、安徽阁、湖北阁、河南阁、湖南阁、辽宁阁、江苏阁、山西阁、北京阁、天津阁、香港阁、台湾阁、福建阁、澳门阁、广东阁、宁夏阁、贵州阁、云南阁、江西阁、甘肃阁、山东阁、广西阁、重庆阁、西藏阁,长安阁,密州阁、扬州阁、香格里拉阁、乌拉特阁,加拿大阁、澳洲阁、美国阁,百科阁,当代诗史阁等分阁,专题典藏具有某种风格特质的诗歌文本。
  截至2026年5月9日,万诗阁已藏诗1033首,浏览量已达353万余人次。
  中国诗歌馆,成立于2009年1月3日,系首家网络时代诗歌馆,隶属于中国诗歌会,主旨:典藏佳作、推介诗人、研讨诗歌。截至2026年5月9日,中国诗歌馆已典藏诗歌文学艺术刊物1269期,浏览量已达246万余人次。
  总编:张光国
  旗下网站:诗家,中国诗歌会诗人网络平台,首家诗歌文学艺术社交媒介
  中国诗歌会网https://www.cpa1932.com/
  诗人网http://www.shirenwang.com/
  诗家网http://www.shijia1999.com/
  诗家APP:在中国诗歌会网、诗人网、诗家网基础上聚合架构而成;可吸粉可加关注,可入圈可建圈,可手机发贴、回复,共建诗人之家,共铸诗家之谊;截止目前,注册用户已逾22万。诗家APP搭建成功之后,又完成网站转用独立服务器、申请并安装SSL证书、美化DIY等系列工作,于2023年10月13日正式发布、运营,欢迎海内外广大文朋诗友使用!诗家APP安卓版,安卓手机专用;诗家APP苹果版,正在开发中。请先下载安装文件到手机,然后安装,再注册,即可登陆、使用;中国诗歌会网网站用户可用原注册名。
  诗家APP简介及下载、安装、注册与使用的方向和步骤、方法:
  https://www.meipian.cn/50xdoqpw
  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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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诗歌去旅行DZSGQLX
  大唐诗社DaTangShiShe
  世界诗歌会ShiJieShiGeHui
  敕勒歌杂志chilegezaz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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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请成为中国李白诗歌会永久会员和永久签约诗人:
  https://www.cpa1932.com/thread-45062-1-1.html
  【研修】诗术寻脉启新航——中国诗歌会高研班第1期参研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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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稿】中国诗歌会常态化征稿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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